當我們談論教育,腦海裡浮現的往往是整齊的課室、統一的課本、標準的答案。但真實的課室裡,從來就沒有「標準」的學生。
共融教育,正是承認這個事實的一種教育理念——它相信每一個孩子,無論有沒有特殊教育需要,都有權利在同一間學校、同一個課室裡,一起學習,一起成長。
香港的共融課室,是什麼樣子?
在香港,絕大部分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,其實就在你我身邊的普通學校裡,與我們的孩子坐在同一個課室裡上課。
為了支援這些孩子,學校會安排不同程度的課堂調適與小組輔導。從制度設計來看,框架似乎已經齊備;但走進真實的校園生活,那裡的喜怒哀樂與複雜張力,遠比政策文件深刻得多。
一堂課,兩種處境
陳老師是主流小學的班主任。她的課室裡,有一位患有自閉症譜系障礙的男生,我們叫他小軒。小軒智力正常,但對課堂的規則、突如其來的聲音和社交互動,有著與別不同的理解方式。
「有些家長不希望子女與 SEN 學生同班,向我投訴 SEN 學生影響秩序,甚至在衝突中弄傷人;另一方面,SEN 家長又向我哭訴,覺得其他家長指責她不懂育兒……」
陳老師這段無奈的坦白,幾乎就是共融教育在日常運作中的真實縮影。
SEN 學生面對的是什麼?
對小軒而言,課室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地方。同學覺得他「奇怪」,因為他會在老師講課時突然站起來,或者反覆說著同一句卡通對白。他曾被取笑,甚至被排擠。
他需要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,才能「看起來正常」——而這種努力,往往不被看見。他面對的不單是自己的障礙,還有一個尚未完全準備好理解他的環境。小軒的孤獨,部分來自他的症狀,更多來自周圍的不理解。
非 SEN 學生又面對什麼?
坐在小軒旁邊的,是班上成績優異的女生詠恩。詠恩的媽媽曾經向學校投訴,認為小軒的行為影響了課堂秩序;而詠恩自己並不討厭小軒,卻感到困惑——為什麼老師花在小軒身上的時間那麼多?為什麼小軒可以有「特別安排」,而她沒有?
詠恩面對的,是一種資源與注意力被攤薄的焦慮。在一個強調學術成就的體系裡,課程緊湊、時間有限,任何額外的照顧,都彷彿是從其他人身上「拿走」了什麼。當其他家長得悉 SEN 學生獲延長考試時間時,無形的張力便悄然蔓延。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,而是當大家都感到不安時,缺乏溝通所產生的誤解。
共融,不是「他們」融入「我們」
然而,共融教育真正的力量,恰恰在於它挑戰了這種「你」與「我」的二分法。
過去有學校推行手語雙語共融計劃,讓聽障學生與健聽學生一起學習。結果,健聽學生學會了手語,溝通能力與同理心大幅提升;而聽障學生的學習表現,也遠高於缺乏支援的同輩。共融的成果,從來不是單向的施予,而是雙向的滋養。
回到陳老師的課室,轉變是緩慢但真實的。學校為小軒安排了社交輔導,陳老師也開始把社交技巧自然地融入日常課外活動,而不是單純抽離小軒去「補習」。
在一次分組專題研習中,小軒展現了對動漫與鐵路的驚人知識,負責資料搜集,詠恩則負責整理與匯報,最終他們那一組拿了高分。
「他說話有時候還是怪怪的,」詠恩笑著說,「但他知道的東西真的很多!」
一堂沒有標準答案的課
香港的共融教育,仍在漫長的探索路上。真正的共融,不是靠增加了多少津貼或資源,而是發生在每一個微小的日常瞬間裡:
當一個孩子不再因為「不同」而被取笑;
當另一個孩子不再因為「被分薄了關注」而感到委屈;
當家長之間能多一份體諒,老師不需要在「教書」與「照顧」之間痛苦選擇。
共融不是要讓 SEN 學生「變成」普通人;共融是讓所有孩子,在同一個屋簷下,學會一件比課本知識更重要的事——如何與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人,好好共處。
這堂課沒有標準答案,但每一個孩子,都值得擁有這個學習的機會。
如果你也有兒童成長上的問題歡迎你跟我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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